《小姑賢》的前世今生

1、<p>　　《小姑賢》的前世今生</p><p>　　《小姑賢》是上個世紀50年代流行甚廣的一出優(yōu)秀劇目。主要是寫王林與妻子李榮花感情甚篤，然李榮花為婆婆焦氏所不喜，焦氏百般刁難她，甚至逼子休妻。此事為小姑桂妮所知，她想方設法從中調(diào)停，并以己已長成，即將為人媳為例，反復開導其母，使其母改變態(tài)度，最終全家和諧相處。 </p><p>　　如此一部頗具影響的劇目，最早產(chǎn)生于何時，其本

2、事又源自何處，似未見有專門文章敘及。 </p><p>　　筆者于上個世紀90年代承擔南京大學中國思想家研究中心所交付的《趙翼評傳》撰著任務時，細讀《甌北集》，偶然發(fā)現(xiàn)有關《小姑賢》本事的信息。甌北《虎丘絕句》詩之五曰：“欲訪芳祠跡巳消，《小姑賢》曲久寥寥。棠梨花下真娘墓，多少游人把酒澆。”并于詩下注曰：“元人宋襞有《小姑賢》詩，自注：‘虎丘南地名。有姑欲逐其婦，以小姑諫而止，鄰人祀之于此?！北驹妼懹谇∪?/p>

3、年（1773年）春，既言“《小姑賢》曲久寥寥”，則說明《小姑賢》一劇，早在乾隆之前（或乾隆初年）就巳時常演出于南方吳地一帶，否則，何以稱“久寥寥”？筆者又循此線索，翻檢元人宋褧的《燕石集》，中有《小姑賢祠》一詩，題下注曰：“虎丘南地名小姑賢。時民家有姑惡新婦，欲織羅而去之者，其小姑悉自攬取為已過，冀以悟母，母悔而止。鄉(xiāng)人祠之?！痹娭^：“離鸞別鵠兩沉冥，腸斷廬江焦仲卿。不見虎丘南畔月，至今常為小姑明。” </p><p

4、>　　宋襞乃宋本（字誠夫）之弟，大都（今北京市）人。因其游歷大江南北，見聞頗廣，故熟諳小姑賢故事。而臺灣學者唐文標在《中國古代戲劇史》第七章引宋氏此詩小注，則曰：“小姑賢，為虎丘南地名，昔有民家，姑惡新婦，欲羅織之，其小姑悉引為己過以悟母，母悔而止，鄉(xiāng)人詞之。今院本誰爨，有《小姑賢》一折，即演此事。”較《元詩選》所錄，文字差異較大。最關鍵之處，是多出“今院本誰爨，有《小姑賢》一折，即演此事”數(shù)句。若果如此，則元代當有《小姑賢》院本

5、存在，可補歷來戲曲書目之著錄。然唐氏未注明所依版本，筆者未見原始材料，不敢遽下定論。 </p><p>　　為搞清這一問題，先要從《燕石集》著手進行查考。文淵閣四庫全書本《燕石集》卷八《小姑賢祠》詩注全同《元詩選》文字，亦無衍出的那數(shù)句。而近人俞樾《茶香室四鈔》卷五“小姑賢祠”條謂： </p><p>　　國朝程庭鷺《多暇錄》云：“小姑賢，為虎丘南地名，昔有民家，姑惡新婦，欲羅織之，其小姑

6、悉引為己過以悟母，母悔而止，鄉(xiāng)人祠之。今院本雜爨，有《小姑賢》一折，即演此事。見宋褧《燕石集》?！?</p><p>　　對比發(fā)現(xiàn)，唐氏所引文字與此幾乎全同，唯“祠”誤作“詞”，“雜”誤作“誰”。據(jù)此可知，《中國古代戲劇史》所引文字，系轉(zhuǎn)手材料，當本自程庭鷺《多暇錄》或俞樾《茶香室四鈔》。 </p><p>　　《小姑賢》之本事，雖然是取自民間實事，但在結(jié)構情節(jié)方面，無疑借鑒了古詩《為焦仲

7、卿妻作》（《孔雀東南飛》）之內(nèi)容?！缎」觅t》登場人物四個，所寫題材相類，曲劇演出本中婆母亦為焦氏，這恐怕不是巧合所致，分明有受《孔雀東南飛》詩之影響的痕跡。元人宋褧且有意將小姑賢事與“廬江焦仲卿”相比擬，后世劇作家未嘗不以《孔雀東南飛》所寫事件為參照而結(jié)構該劇之情節(jié)。 </p><p>　　就曲劇《小姑賢》而論，婆婆之刁鉆奸頑，描寫得十分出色。日近午，婆母要吃飯，當兒媳李榮花將飯端上來時，她嫌好道歹，稱飯“短鹽少

8、醬，沒咸沒甜”，“水哩巴唧，油膩格耐的一股子刷鍋水味”。兒媳欲“去廚下另做”，問她想吃何等飯食，她卻說面條“長拉拉”不吃，米飯味如黃沙，“面疙瘩”不喝，油餅硌牙，炒雞蛋“腥巴巴”，羊肉餃子太膻，豬肉餃子太滑，蘿卜餡子苦，韭菜餡塞牙，令媳婦無所適從，左右為難。她給兒媳布置的活計，則更不靠譜： </p><p>　　清晨起兩大缸水你來打，早飯后缸底惡水再倒它；倒去惡水換新水，再扛起釘耙下南洼。八畝紅薯你刨凈，刨紅薯捎

9、帶著薅豆茬；豆茬薅來三大車，你背你馱弄回家；豆茬光要黑豆茬，黃豆茬我不要它；黃豆茬若是有一根，不抽筋也要將皮扒。柴火拾上兩大垛，一天三遍你曬干它，到了冬天娘烤火，趁著火亮你紡棉花；一夜我要九斤線，少一兩別說我難打發(fā)。我叫你推著磨來納鞋底，做飯還把鞋幫納；做著撩著還不算，捎帶著給我搓捆麻。我叫你手推磨來腳打籮，頭頂著簸籮篩芝麻；平斗麥來我要尖斗面，再剩下麩皮一斗八。 </p><p>　　可見，惡婆婆形象活脫而出，

10、無以復加。同是一碗面條，兒媳婦送來，她百般挑剔，連罵帶打。當女兒再次端上來，謊稱是自己另做的時，她眉開眼笑，贊不絕口，說：“我只把一口湯用在腹下，好似滿嘴開香花”，“面條細又長”，“味鮮賽魚蝦”，“仙丹難比它”。同是納好的鞋底，兒媳婦送來，她屢屢刁難，當女兒奪過鞋底，謊稱嫂子拿錯了，鞋是自己做的時，焦氏馬上轉(zhuǎn)怒為喜，贊嘆有加。其奸鉆刁滑之形象躍然紙上，令人痛恨有加，又忍俊不禁。 </p><p>　　此類情節(jié)，盡

11、管評劇《小姑賢》中亦曾敘及，但在細節(jié)的渲染上，則較曲劇略遜一籌。且二劇在情節(jié)收煞上也略有不同。評劇是寫周繼孟關起門來聲稱要打老婆，其實棍棒是落在枕上，聲傳窗外，并謊稱妻巳被打死。婆婆姚氏是擔心打死人須吃官司，娘家人也會來報仇，才轉(zhuǎn)變思想。這一轉(zhuǎn)變有點牽強，且小姑的作用并不是太明顯。而曲劇《小姑賢》，則是當婆母逼子休妻時，女兒現(xiàn)身說法，動之以情，曉之以理，聲稱“女兒我今年十七八，眼看著也就要尋個婆家；攤上個惡婆婆就像娘你”，邊說邊舉起其母

12、毒打嫂嫂的大棍比畫，說：“無過錯舉大棍將兒欺壓。一日三頓打又罵，油鹽針線挑岔岔；死不了來活不了，你能不把閨女我疼煞？不死不活難忍受，娘呀！怕的是死在棍下難見媽?！碑斈赣H說哪有這樣蠻不講理的“狠婆婆”時，桂妮則直指其母。先歷數(shù)母親平時虐待兒媳之行為，“生來嘴如刀，成天挑岔岔；日子不會過，倒會把香插；抓住俺嫂子，就把惡氣撒；人家在棍頭下，還恭敬孝順媽；你卻是打足罵夠要休她”。還強調(diào)，“你常說打到的媳婦揉到的面，兒到婆家不比在自家；有道是二尺

13、門里三尺門外，人家要折磨兒娘你也無法，你若是當面把理講，娘呀！問到咱家你難把話答”。并說：“若攤上個丈夫像俺</p><p>　　人稱：“每一個人都占據(jù)分給他的位置，他必須依此行事。他所扮演的社會角色預先規(guī)定了他的行為的整個‘腳本’，很少留有獨出心裁和打破常規(guī)的余地……舉一動都被賦予象征意義，必須遵守公認的格式，按照既定的形式進行?！眲≈械钠牌?，以其社會身份而論，訓媳婦，行家法，似乎約定俗成，理所當然，是因為她就

14、是這么走過來的。所謂“前十年娘在棍頭下，后十年娘把棍頭拿”，就是她的人生寫照。直至女兒將道理說破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，均是在無理取鬧，折磨兒媳，從而在根本上轉(zhuǎn)變了生活態(tài)度。 </p><p>　　這一轉(zhuǎn)變，是思想認識上的轉(zhuǎn)變，是真正的轉(zhuǎn)變，非外力所加，故顯得真實自然，情節(jié)的轉(zhuǎn)換也較為可信。該劇生活氣息濃郁，題材緊扣傳統(tǒng)社會習見的家庭倫理生活，語言風趣峭拔，故而很受大家歡迎，且有《小姑不賢》《小姑惡》之類仿作